114学年度国内外暑假志工补助成果报告书 (民族所 李O萱)

  • 2025-11-26
  • 陈品攸
一、活动缘起
《乐。斯属》自 2017 年起长期深耕泰北地区,致力于推动教育平权与文化保存,并于 2021 年正式成立「台湾乐斯属文史扎根育成协会」。多年来,团队建立三阶段教育平权方法论,开发在地化教材与数码平台「乐学堂」,也培力青年志工与侨生,实践「教育 × 青年 × 社区」的永续陪伴模式。
2025 年,《乐斯属》首次跨足非洲,与坦桑尼亚 NGO组织 FIPOTEWO (Fight Poverty in Tanzania through Educating Women) 共同推动「2025 乐斯属文史扎根育成计画-坦桑尼亚调查团」,以教育平权与生涯议题为核心,结合影像、音乐、职涯探索等课程,尝试验证「泰北模式」于不同文化场域的可行性,期望促进国际青年共学与教育合作的可能。


二、活动内容
本次计画于 2025 年 8 月 7 日至 20 日在坦桑尼亚伊林加(Iringa)地区执行,合作对象为 FIPOTEWO 与 RLabs Iringa。主要活动包含:
  1. 当地学校教育课程推动
    于 Mkwawa、Hoho、Mtwinila、Itamba 四所学校推动「台湾民俗音乐」、「影像培力与叙事」及「职涯与自我探索」课程,累计超过 800 名学生参与。课堂中学生首次以影像呈现自我,并于音乐课中展现文化自信。
  2. 在地青年与 NGO 培力交流
    与 RLabs 合办青年职涯探索工作坊及 NGO 对谈,讨论教育创新与社区发展策略,强化当地青年与组织的自主能量。
  3. 社区与弱势关怀行动
    于教会附属育幼院与马赛部落据点举办物资发放、文化交流与团体游戏活动,关注女童教育权与贫困家庭的学习困境。
本次课程与活动由台湾志工与当地志工夥伴共同执行,双方透过每日检讨与翻译协作调整教案,使课程能灵活适应学生程度与文化差异。

当地行程说明:
日期 行程摘要
8/7(四) 出发:台北 → 香港 → 杜拜 → 达累斯萨拉姆
8/8(五) 抵达达累斯萨拉姆
8/9(六) 国内航班 → 伊林加
8/10(日) 在地环境认识与居民交流
8/11–13 学校课程: - Mkwawa School|台湾民俗音乐工作坊、影像培力与叙事、体育活动 - Hoho / Mtwinila School|职涯与自我探索、影像培力与叙事、台湾民俗音乐工作坊 - Itamba School|职涯与自我探索、影像培力与叙事、台湾民俗音乐工作坊 - 教会|FIPOTEWO 专案参访
8/14(四) 青年职涯培力活动|青年培力课程、文化交流与物资发放
8/15(五) NGO 交流|对谈与经验分享、孤儿院故事与团体游戏
8/16–18 文化交流活动;8/18 伊林加 → 达累斯萨拉姆
8/19(二) 返台:达累斯萨拉姆 → 杜拜 → 香港 → 台北

三、活动目标与影响力
本计画以 SDGs 为框架,着重以下三项永续发展目标:
  1. 教育平权(SDG4)
    透过课程与教材提供非洲偏乡地区学生获得更多学习与自我表达机会,协助缩减教育资源落差。并透过多元的教育模组与教案,增加与当地教师交流的可能。
  2. 减少不平等(SDG 10)
    本计画将多元文化教育及教育平权的理念引入教育现场,期待以此建立「跨文化理解」与「跨界青年共学」可能。也进一步透过台湾志工与当地志工的协作,进行文化交流与教育发展的讨论,期待进一步实践「教育平权」的精神。
  3. 全球夥伴关系(SDG17)
    以两国民间 NGO 组织的跨国合作,并连结连结青年志工、学校与在地社群及组织,展现跨界教育合作可能。
本次计画共支持 800 人次的当地学生、青年与社区居民参与,除了促成台湾与非洲青年在教育行动上的实质合作、NGO组织的跨界协作外,更第一次验证《乐。斯属》的教育平等工作方法在非洲国家落地的新可能。

四、心得与省思
过去,我有许多在亚洲与台湾地区的服务经验,但这趟坦桑尼亚之行,对我而言是一场跨越理论与现实的强烈冲击。在出发前的一个多月,我才刚完成硕士论文口试,于是,在服务地点 Iringa 时,我一边修改着论文格式,一边面对着非洲大陆上教育现场的矛盾,并不断地反思我在硕士论文里谈到的「多元发展 (plural development)」与「共荣」的概念,在真实的情境下,在一个新的场域里,是如何不同、相同、矛盾或是待分析的。
在学校里,我看到满是裂缝的教室墙壁、满是坑洞的地板,以及没有电灯的教室,一百多名孩子挤在同一间教室里,却有许多学生连一支完整的铅笔都没有。而当地学校反映出最迫切的困境是:只有少数学生能负担得起每日 1,000 坦币(约新台币 10 元)的午餐,全校近三分之二的学生是饿着肚子上课的,原先以为这只是一间学校的状况,后来随着前往更多所学校,才知道这是当地的常态。校方也指出,若学生能住宿于学校,或许能稍微降低途中遭遇性暴力或毒品诱惑的风险;女学生更必须接受定期验孕,一旦怀孕就失去考试资格,教育权被剥夺的现实赤裸而残酷。这些情况让我愤怒与心痛,也让我重新思考:教育究竟是基本人权的落实,还是另一种阶级再制的工具?
然而,在这些压抑的现实中,也存在着专属于学生的天真与可爱。课堂上,学生因为我们的摄影文化课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照片被印出来,流露出惊喜与自豪,一直要拿着照片让我们帮他拍照;在音乐课程中,学生跟着旋律拍手合唱,眼神专注而闪烁;在舞蹈的分享中,孩子们从害羞转为自信,用身体展现他们的文化。
于是,我又重新开始问自己:如果「发展」是一种目标,那么「快乐」能否成为其中的衡量指标?究竟是教育让他们获得更多选择,还是发展工作本身是在满足我对「改变」的渴望?
但我看到的,是这里似乎对于物资捐赠有一定的需求甚至执着,会一直期待并试图向团队「索要」更多的物质资源。不断地询问我们能不能捐赠各项物品或下一次能不能协助学校、社区的哪一个设备建设可能(好比厕所、宿舍),甚至特别安排学生带我们参与校园导览,并不断的在过程中「分享」如果有什么资源或建设他们可以有更好的学习机会。对我而言,短期的物资捐赠固然能解决一时的困境,也确实部分物资或建设是当地现阶段很缺乏的,可是若没有持续的工作机会、没有在地社群的自主力量,教育与发展仍可能沦为外来者的投射,也是我认为对这里的发展工作而言,未来的最大挑战。
我的夥伴常说:「他们很快乐啊!」这句话我在泰北的服务经验中听过无数次,也是这次坦桑尼亚出团期间夥伴一直提到的。的确,孩子们在游戏与表演中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但若快乐只是暂时的,能否抵消不平等与贫困的结构性压力?当我们用「快乐」合理化现状时,是否也遮蔽了真正需要被挑战的制度性问题?
在这里,我看到的是非常庞大的在地发展困境,不同于泰北错综复杂的在地政治角力或语言问题,这里面对的是长期处于资源不足、贫穷而面对的社会发展现实,但矛盾的是,我们看到的在地组织发展模式,并不是在寻求自立可能,而是寻求更多的「资源捐赠」,或甚至在部分行动上让团队感觉到他们只是想要「借用」团队的资源来建立自身组织在地方的发声可能与影响力。
于是,这样的地方发展工作,是不是成为了一种展演?部分在地组织带着外来团体进行「物资捐赠」,地方青年与学校微笑点头,安排着学生「分享需求」,然后无限复制贴上的模式下,这些在地NGO组织成为了地方「有影响力、有资源」的机构。到头来,这些资源是真正的支持了学生,还是成为特定少数的工具?
这段经验让我在理性与感性之间不断拉扯。感性的我想要立即行动,想要改变一切;理性的我则意识到矛盾与限制,提醒自己需要更多时间去厘清与反思。我开始思考:当我自己也并非时时处于和平与安稳之中,又要如何去创造所谓的「和平」?或许答案并非一蹴可几,而是存在于承认矛盾之后,仍选择与在地携手前进吧。教育的确可能成为阶级再制的工具,但它同时也能是希望的火花。这趟坦桑尼亚的旅程让我更确信,发展不是由外来者单方面定义的,而应该由在地社群共同书写。唯有尊重当地的价值观,并创造让他们自己成为主体的空间,发展才不会只是外来者的投影,而能真正属于他们。

在地NGO培力课程进行青年培力课程进行
当地学校校园一景学生完成学习单中
学生进行讨论纪录中